What is Heat and Fire in Chinese Medicine

中医中的“热”与“火”

作者：Dr. Chun-Kai Jason Wang, Dr.TCM, BA，执业于卑诗省素里市

继上一篇关于中医中“湿”的文章之后，本文将探讨中医对疾病过程中另一个常见因素的理解——“热”与“火”。这个主题较难解释，因为与“湿”相比，“热”与“火”的性质没有那么具象。

在中医中，“热”和“火”其实是两类不同的病理概念。“热”通常较为温和，偏向慢性状态；而“火”则多为较急、较强烈的状态。为简洁起见，本文将二者统称为“热”。根据我的临床经验，超过 80% 的患者在其病情中都涉及某种程度的“热”。

许多人会问：中医所说的“热”，是否等同于西医所说的“炎症”？根据我的经验与理解，可以说二者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讨论同一件事，或至少是在讨论相近的现象；但这个“现象”本身有不同层次的理解。

据我所知，西医并不会像中医那样细分炎症。多数情况下，西医处理炎症常使用类固醇药物，通常也就是几类固定药物，选择范围并不大。其他常用药物还包括非类固醇消炎药（NSAIDs）和生物制剂。我观察到，西医在使用这些药物时，对疾病细微差异的区分相对有限，更多是根据药物强度来调整。也许正因如此，这些治疗并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。

在中医中，“热”又进一步分为“实热”和“虚热”。《黄帝内经》作为中医的经典基础文献，将“虚”定义为“正气不足”，而“实”则可理解为“邪气盛”。不同译者对英文翻译可能有所不同，但大意是：“正气”指人体抵御外邪、调节并维持体内环境稳定的生命力量；“邪气”则泛指各种非正常的外来物质、影响或致病因素，会扰乱身体的平衡。

因此，“虚热”指的是在没有明显外来致病因素的情况下，由于身体正气不足或调节失衡而产生的热象；而“实热”则指有较明确、较强的外来致病因素存在所引发的热象。

这些中医概念听起来可能带有哲学色彩，这也常被用来质疑中医缺乏科学严谨性。但在我看来，这种质疑部分源于西方科学思维较为线性的特点，以及人们对人体生命状态动态变化缺乏足够理解。对于真正以中医核心理论作为临床指导的医者来说，这些并不是抽象的哲学说法，而是临床中实时呈现、并会随着治疗进展而动态变化的实际状态。

读者可能会问：如果没有外来致病因素，为什么身体还会出现“热”？对于习惯西医思维的人来说，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提示了答案。临床上，许多患者的炎症并不是由外来因素引起的，而更多与自身免疫有关。也就是说，这种“热”其实是身体自身的热，只是被错误地定位、引导或分布了。

这类患者通常在血液检查中找不到明确的致病因素，只是经常显示不同程度的炎症指标升高，例如 C 反应蛋白（CRP）。这与“实热”情况不同，在某些实热病症中，患者可能会被检测出细菌感染，而这种感染就是所谓的“外来致病因素”。

有些细心的读者可能会问：这是否与前面提到的“西医不区分炎症类型”相矛盾？西医当然也会区分炎症类型，但上述例子只是为了简要说明中医“热”与西医“炎症”之间的对应关系。即使在看似属于“虚热”的自身免疫问题中，也可能存在“实热”；而在看似明显属于“实热”的细菌感染中，也可能夹杂“虚热”。

这种区分非常重要，因为在中医辨证中，不同类型的“热”会对应不同的治疗方法。因此，这并不是单纯的哲学修辞，而是会直接影响治疗方式的实际判断。相比之下，西医一旦将某种情况判断为自身免疫疾病或细菌感染，所使用的药物往往较为线性和固定，之后的治疗方向变化不大。

最后需要强调的是，“虚热”和“实热”并不是截然分开的教科书式概念。它们更像是一个光谱上的两个相对端点。所谓“正气不足”，并不意味着正气完全消失，因为那将代表生命力完全消亡；同样，所谓“邪气盛”，也不意味着外来因素完全控制了身体，否则患者的情况会迅速走向危急。

实际上，病情总是存在不同程度的轻重变化，并会随着人体健康状态的改变，在两端之间动态移动。这种理解非常重要，因为许多患者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处于某种“炎症”状态，却无法从医生那里获得明确诊断，因此也没有相应治疗。然而，他们的症状却是真实存在的。

从中医角度来看，这些情况仍然属于正在发展中的“病”。只是它们尚未发展到被西医明确诊断、并需要住院或强力药物干预的程度。这类情况常见于许多疾病的早期阶段，例如类风湿性关节炎、肠易激综合征、鼻窦问题等；也可能出现在某些疾病后的恢复阶段，例如新冠后遗症或上呼吸道感染之后。

“热”是中医诊断中的核心概念之一，因为许多寻求中医治疗的患者身上都存在“热”的表现。然而，它在很大程度上具有抽象性，因为我们无法将其直接对应为某个具体的物质实体。即使在西医中，也仍保留着一些源自古希腊医学、看似“不那么科学”的术语。例如，我在学习人体解剖与生理学时，四种免疫类型之一仍被称为“体液免疫”（humoral immunity）——其中 “humoral” 一词就源自古希腊医学中的 “humor”，意指人体的重要体液。